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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智人之上》8 : 故事何以塑造人类历史?
    发布日期:2026-04-28 23:23    点击次数:54

    1、以故事为基础构建的大规模合作网络,让智人的力量彻底超越了地球上的所有其他物种,包括与智人亲缘关系最近的尼安德特人。在石器时代,尼安德特人与智人的个体生活形态高度相似,都是以数十人为一个游群,依靠狩猎采集为生。但尼安德特人的游群之间,几乎没有稳定的合作,更无法形成大规模的联结,他们的技术在几十万年里几乎没有任何进步,最终在与智人的竞争中走向灭绝。而智人在掌握了虚构故事的能力后,原本孤立的游群通过共同的祖先传说、动物图腾、守护神故事联结在一起,形成了包含数百、数千人的部落。在发生冲突时,500个有着共同信念、能协同作战的智人,能轻松击败50个彼此孤立的尼安德特人,这就是智人最终统治地球的核心密码。

    2、故事构建的大规模合作网络,为智人提供了强大的风险分散机制,大幅提升了智人应对环境变化的生存能力。在更新世的冰期与间冰期循环中,地球环境频繁发生剧烈变化,对于一个只有50人、不与外界往来的孤立游群而言,一旦遭遇严重的干旱、寒潮,或是当地的猎物数量锐减,整个游群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。即便他们选择迁徙到新的区域,也会因为对环境陌生而难以找到食物、水源,还可能遭遇敌对的族群。但如果这个游群属于一个由故事联结起来的部落网络,情况就会完全不同。遭遇危机时,游群的成员可以前往远方有着共同信念的亲友处避难,获得食物与庇护,等到环境好转,再反过来回报对方。部落网络就像一份跨越地域的生存保单,将个体的生存风险分散到整个集体之中,让智人在残酷的环境变化中存活下来。

    3、故事构建的合作网络,实现了知识与技术的快速传播与迭代,让智人的认知能力实现了质的飞跃。对于孤立的小游群而言,技术的创新与传承有着极大的局限性:如果一个游群里的某位成员,发明了更好的矛尖制作方式、能治疗伤口的草药用法、可以缝制保暖衣物的骨针,这些技术最多只能在这个几十人的小游群里传播,一旦这位发明者意外去世,这项技术就可能彻底失传。而在故事构建的部落网络里,情况则完全不同。一个游群的技术创新,能通过部落的联结网络,迅速传递给所有游群,让整个部落的所有成员都能掌握这项技术,实现集体的认知升级。单个智人的个体智力,未必比尼安德特人更高,但500个智人通过知识共享形成的集体智慧,却能远远超越50个尼安德特人,这也是智人技术能加速迭代的核心原因。

    4、唯物主义的历史观,常常在一定程度上忽略甚至否定故事的力量,而这种观点存在着根本性的偏颇。唯物主义者认为,人类历史上的所有冲突与变革,本质上都是物质利益与权力关系驱动的,十字军东征、第一次世界大战、伊拉克战争,都是强大的精英阶层为了谋取经济利益而发动的,所谓的宗教、民族主义、自由主义理想,都只是掩盖物质利益的遮羞布。但这种观点无法解释历史上的诸多核心问题:为什么12世纪是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的地主与商人联合起来,征服黎凡特的领土与贸易路线,而不是法国与北非的地主联合起来征服意大利?为什么2003年英美两国要入侵伊拉克抢夺油田,而不是攻占挪威的天然气田?更无法解释,黑猩猩与人类有着完全相同的物质需求,都需要食物、水、安全与繁衍,为什么只有人类能形成国家、宗教这样的大规模群体,而黑猩猩永远只能生活在几十人的小社群里?答案很简单:人类的群体身份、利益认知,本身就是由故事定义的,而非客观的物质现实。

    5、人类大规模群体的身份认同,从来都不是客观存在的,而是由虚构故事定义的主体间现实,这也是人类与其他动物最核心的区别之一。究竟什么人算是英国人、美国人、伊拉克人?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客观的、生物学上的答案,这些身份不是由基因、肤色、地域决定的,而是由不断被讲述、不断被修订的民族神话、宗教叙事与历史故事塑造的。唯物主义者认为,大规模群体有着不受故事影响的、客观的身份认同与物质利益,但如果真是如此,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人类能形成大规模的合作群体。黑猩猩和人类有着完全一样的客观物质需求,却永远无法形成部落、国家这样的大规模群体,因为它们没有能力创造虚构故事,无法为自己定义群体身份与共同利益。人类历史上的所有大规模群体,本质上都是由故事构建起来的“想象的共同体”,而非客观存在的实体。

    6、人类历史并非由物质利益与权力斗争必然塑造的,很多时候,历史的走向是由人们选择相信的故事决定的,甚至常常是人们相信了有害的故事,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。纳粹主义在德国的兴起,固然有1929年经济大萧条的物质背景,但这并非必然的结果。在经济危机最严重的时刻,德国人面临着多种叙事选择,他们可以相信纳粹的种族主义神话,也可以相信社会民主主义的故事,还可以相信共产主义的叙事。最终,数百万德国人选择相信了纳粹的故事,才让希特勒在1933年赢得大选,掌握了德国的政权。而纳粹12年的统治,非但没有提升德国人的物质利益,反而导致了德国的彻底战败,数百万德国人死于战争,整个国家沦为一片废墟。后来的德国人选择了自由民主的叙事,才实现了民生的长久改善。历史的走向,从来不是物质条件决定的必然结果,而是人类选择相信的故事所塑造的。

    7、人类社会的权力,只有一部分来自对客观真相的了解,更大部分则来自运用故事建立大规模社会秩序的能力。想要制造出原子弹,你必须掌握正确的物理学知识,了解核裂变的客观规律,这是对真相的了解;但想要真正造出原子弹,更重要的是让数百万人协同合作的能力。二战期间的曼哈顿计划,直接雇佣了大约13万人,而为了维持这个计划的运转,背后动用的人力更是高达数百万,从加拿大与刚果的铀矿矿工,到为科学家种植粮食的农民,无数人在这套秩序里协同行动。罗伯特·奥本海默掌握着制造原子弹的全部物理学真相,却要听命于美国总统富兰克林·罗斯福,因为罗斯福掌握着运用故事构建大规模秩序的能力。在人类历史上,永远是懂得建立秩序的人,支配着只懂得了解真相的人,这也是权力最核心的秘密。

    8、在维系大规模社会秩序这件事上,虚构的故事相较于客观真相,有着两大无可比拟的核心优势。第一个优势,虚构的故事可以极度简单,而客观真相往往复杂难懂。关于国家的客观真相是,国家是一种存在于集体想象中的主体间现实,这个概念本身就极为抽象,很难被普通民众理解;而政治人物口中“我们是上帝的选民,造物主赋予了我们神圣的使命”这类虚构故事,却简单直白,能瞬间被民众理解并接受。第二个优势,真相常常令人痛苦不安,而虚构的故事有着极强的可塑性,可以轻松粉饰现实、回避那些令人不适的黑历史。以色列的政治人物在竞选时,如果细数以色列占领巴勒斯坦给当地平民造成的苦难,大概率会竞选失败;而如果忽略这些真相,只讲述犹太人的辉煌历史与民族神话,就能轻松获得民众的支持。这一点,在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政治叙事中,都无一例外。

    9、柏拉图在《理想国》中提出的“高贵的谎言”,道破了政治秩序建构的核心逻辑,但虚构故事并不等同于谎言。柏拉图认为,理想国的宪法基础,必须是一套关于社会秩序起源的虚构故事,这套故事能确保公民对国家的忠诚,避免他们质疑宪法的合理性,这就是所谓的“高贵的谎言”。但我们必须明确,讲述一个虚构的故事,并不等于说谎。所谓的说谎,是你明明知道自己讲述的是虚构的内容,却还要假装它是客观的、永恒的真相;而如果你大方承认,自己讲述的故事是人为创造的主体间现实,而非对客观现实的描摹,那么这个虚构故事就不是谎言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宪法,它的起草者大方承认,这是“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”制定的法律拟制,没有声称它来自神的启示,却依然在两百多年里,塑造了一个强大的联邦国家,维持了数亿人的社会秩序。

    10、人类信息网络的核心困境,是真相与秩序之间永恒的矛盾,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的力量越来越强,智慧却没有随之增长。每一个人类信息网络,想要生存与发展,都必须同时完成两件事:一是发现客观真相,提升改造世界的能力;二是创造社会秩序,实现大规模的人类合作。但这两个目标,常常是相互矛盾的,因为虚构的故事往往比客观真相,更容易维系大规模的社会秩序。对真相的追求,常常会拆穿维系社会秩序的“高贵的谎言”,进而威胁到社会秩序的根基。达尔文的演化论,让人类对自身起源的认知无限接近真相,却也彻底破坏了许多宗教维系社会秩序的核心神话,因此无数教会与政府,长期禁止或限制演化论的教学。纳粹德国拥有全球顶尖的化学、物理、工程学专家,在发现客观真相的能力上登峰造极,却用一套疯狂的种族主义神话支配权力,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。人类信息网络的历史,从来不是一场单向的进步游行,而是在真相与秩序之间走钢丝,即便到了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21世纪,我们在寻找二者平衡的能力上,也未必比石器时代的祖先高明多少。